锈链区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，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昨夜的数据风暴中灼伤了内脏。

陆光从修理台的金属板上醒来，后颈的神经接口传来阵阵刺痛。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，昨晚那些蓝色的数据流还在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细小的光斑，像一群不肯散去的幽灵。

“醒了？”蛛姨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，她那只机械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陆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皮肤下隐约有蓝色的光纹流动，又很快消失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：“……像被塞进了一台碎铁机。”

蛛姨冷笑一声，丢给他一块合成蛋白块：“算你命大。昨晚要不是独狼把你打晕，你的脑浆现在已经从耳朵里沸腾出来了。”

陆光接过蛋白块，机械地咀嚼着，味同嚼蜡。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角落——那个婴儿被安置在一台老旧的医疗舱里，胸口的生物芯片仍然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
“那东西到底是什么？”他低声问。

蛛姨的机械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不规则的节奏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：“‘幽能科技’的产物，至少标签上是这么写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上面的量子加密方式……我没见过。”

陆光皱眉。在锈链区，没见过的东西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：极度危险，或者价值连城。

独狼推门而入，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尽。他随手将一个金属箱丢在桌上，箱盖弹开，露出里面四支泛着冷光的战斗义体——影蛇、钢虎、赤隼、铁犀，每一支都刻着浮空城的军标。

“老鬼要见他。”独狼朝陆光抬了抬下巴，“现在。”

————

老鬼的“诊所”藏在锈链区最深处，入口处悬挂着几十条锈蚀的锁链，风吹过时发出瘆人的碰撞声。陆光跟在独狼身后，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金属地板上，脚步声被四周的黑暗吞噬。

诊所内部出乎意料地干净，墙壁上整齐排列着数百块生物显示屏，每一块都在滚动着不同的人体数据。老鬼背对着他们，佝偻的身影被屏幕的冷光拉长，投在地面上像一只畸形的怪物。

“来了？”老鬼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摩擦。他缓缓转身，露出一张几乎被义体取代的脸——左眼是纯黑的机械体，右脸则覆盖着仿生皮肤，但下面的金属骨架仍然隐约可见。

独狼退到一旁，抱起双臂：“人带来了。”

老鬼的机械眼锁定陆光，瞳孔收缩，发出细微的校准声。他抬手，一根神经探针从袖口滑出：“站到扫描区去。”

陆光咽了口唾沫，走到房间中央的圆形平台上。下一秒，数十道激光从他身上扫过，皮肤下的光纹再次浮现，像被唤醒的电路。

老鬼盯着数据流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突然挥手，桌上的四支战斗义体同时激活，悬浮到陆光周围。

“试试。”老鬼命令道。

陆光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握住最近的“影蛇”。义体接触皮肤的瞬间，一股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，他闷哼一声，差点跪倒在地。影蛇从他手中脱落，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
老鬼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：“再来。”

钢虎、赤隼、铁犀——陆光依次尝试，每一次都像被高压电击中，义体与他的神经拒绝同步。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水洼。

独狼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粒子振动刀。

老鬼突然关闭了所有扫描仪。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，只剩下义体发出的微光。

“有趣。”他嘶哑地笑了，“标准的战斗协议对他无效……他的神经结构是‘暗光体’。”

陆光猛地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
老鬼的机械眼眯起：“一种理论上的体质，能够直接吸收光子能量，不需要义体作为中介。”他走到陆光面前，枯枝般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，“但需要‘激活’。”

独狼终于开口：“怎么激活？”

老鬼松开手，转身走向控制台：“痛苦。”他按下某个按钮，诊所的墙壁突然透明化，露出外面锈链区的全景——数据风暴的残骸仍在空中飘荡，像一场永不停息的电子雪。

“从今晚开始，”老鬼的声音混着机械运转的噪音，“他每晚都要注射光子浓缩液，直到身体学会消化它。”

陆光的胃沉了下去。光子浓缩液是浮空城管制物资，一滴就足以让普通人的神经烧毁。

独狼拍了拍他的肩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：“欢迎来到地狱，小子。”

走出诊所时，陆光发现自己的手掌仍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出于恐惧，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兴奋——皮肤下的光纹再次浮现，这次持续了整整三秒才消失。

远处，锈链区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，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