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链区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，快得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关机键。

头顶那块巨大的霓虹广告牌闪烁着天穹能源的残缺字样，在发出最后几下痉挛般的亮光后彻底熄灭。整条街道瞬间陷入黑暗，只剩下几盏苟延残喘的应急灯，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惨白的光晕。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，又像是这座钢铁城市垂死的呻吟。

陆光蜷缩在废弃的电路板堆里，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他肋骨生疼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腰间的脉冲匕首——那是他上个月从一台报废的安保机器人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。手指死死抠住一块锈蚀的金属板，铁锈的腥味混着机油的恶臭钻进鼻腔。

别出声。蛛姨的声音从耳骨传导式通讯器里传来，压得极低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耳语，守夜者的扫描波过来了，这次是三级警戒。

陆光感觉喉咙发紧。三级警戒意味着今晚的数据风暴会特别猛烈，也意味着那些该死的清道夫会变得更加疯狂。他屏住呼吸，把身体又往垃圾堆深处缩了缩。

黑暗中，一道幽蓝的光束从街道尽头扫过，所过之处，地面上的电子垃圾发出细微的滋滋声，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。那是数据风暴的前兆——锈链区的夜晚，从来不属于活人。那些来不及找到庇护所的流浪汉，第二天往往只剩下一具焦黑的躯壳，体内的义体元件全部熔毁。

光束扫到陆光藏身的垃圾堆前，突然停住了。

陆光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他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植入皮下的人造肾上腺素腺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，让他的瞳孔急剧收缩。

滋...滋...检测到...生命信号...机械化的电子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
下一秒，垃圾堆轰地炸开！

一只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细的机械臂从黑暗中探出，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划痕，五指张开时发出液压系统特有的嘶鸣。陆光就地一滚，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，身后的电路板堆被捏得粉碎，迸溅出耀眼的电火花。他抬头，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电子眼——那是一台明显失控的清道夫-IV型，本该属于浮空城的巡逻机械，此刻却像饥饿的野兽般锁定了他。

跑！通讯器里，独狼的吼声炸响，往七号巷跑！那里有电磁干扰！

陆光转身就冲进狭窄的巷道，他能听到身后清道夫的履带碾过地面的轰隆声，金属关节运转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这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几次机械指尖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，带起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
巷道越来越窄，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弹孔。陆光猛地拐进一条岔路，却被一堵锈蚀的铁门拦住去路。门上用红漆潦草地写着禁止入内，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
该死！他用力踹了一脚门，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却纹丝不动。转身摸向腰间的脉冲匕首，但理智告诉他这玩意儿对一台军用级清道夫来说跟玩具没什么区别。

清道夫的影子已经投在墙上，那对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，像是死神的呼吸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头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。陆光抬头，看见蛛姨像只真正的蜘蛛一样倒挂在通风管口，她那只经过军用改造的机械臂伸向他：上来！快！

陆光跳起抓住蛛姨的手腕，后者猛地发力，将他拽进管道。几乎同时，清道夫的机械臂捅穿了铁门，金属指尖离陆光的脚底只有一寸，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脚踝生疼。

呼……呼……陆光趴在狭窄的管道里大口喘气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管道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变的混合气味，但他此刻只觉得这味道无比亲切——至少证明他还活着。

蛛姨没说话，只是用她那只完好的左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，示意他跟上。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风管道中爬行，金属管道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经过一个岔路口时，陆光瞥见管道壁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，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
上周有个倒霉鬼想从这里偷渡去中层区。蛛姨头也不回地说，声音冷得像冰，守夜者把他烤成了七分熟。

最终他们停在一处隐蔽的检修口前。蛛姨伸出机械食指，指甲盖弹开露出下面的生物识别器。随着一声轻响，闸门滑开，露出锈链区最著名的地下据点之一——废铁天堂，一个由旧时代量子计算机机房改造的避难所。

独狼已经等在门口。这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叼着一根电子烟，烟雾在空气中凝成诡异的蓝色。小子，命挺硬啊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镶着金刚钻的犬齿，上次那个被清道夫盯上的菜鸟，现在还在医疗舱里泡着呢。

陆光没接话，只是瘫坐在墙角，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。这是他第三次差点死在数据风暴里，但每一次的恐惧都新鲜得像第一次。

锈链区的夜晚，数据风暴会吞噬一切电子设备，连带着那些依赖义体生存的赛博格。没人知道风暴从何而来，只知道它像潮汐一样准时。

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