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竹大战后的第十二日!
终于又打退了魏军的一次进攻,城外传来魏军退兵的鸣金之声。不算很高大的城墙之上,汩汩流血的蜀军伤兵,还有那些已经永远睡去的蜀军士卒,夹杂在一起;还活着的蜀军士卒,已经疲极累极,有很多人就靠着死去的战友睡着。放眼看去,已经分不清谁到底还活着,谁到底已经死去。
时正傍晚,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中,残阳如血;浓重的血腥味道在空气中流转,看上去那残阳显得狰狞而可怖。蜀军主帅、武乡侯、行军护卫将军诸葛瞻缓缓的走上了绵竹的北门城楼,皱着双眉,面色凝重无比。
他向城墙之下看去,那里堆积着如山的魏军尸体,尸体间隙之中的血迹已经变得有些暗黑,大批乌鸦盘旋在尸体上空、久久不肯散去。虽然那都是敌人的尸体,但是诸葛瞻心中没有丝毫喜悦,蜀军的伤亡并不比魏军少!
诸葛瞻抬起头,再看看远处,魏军大队缓缓退去,旗帜有序,队形没有丝毫散乱,不由得叹了口气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魏军主帅邓艾治军严谨,魏军士卒又是精锐无比,还占据人数优势,这绵竹到底能不能守住,诸葛瞻心中没底!
自从诸葛尚伤后,蜀军就再也不敢出击,而是困守城池。绵竹城池过于破旧,魏军战斗力又强于蜀军,所以每次攻城战,蜀军的伤亡都不比魏军小。蜀军人数本来就少于魏军,坚持了十多日之后,已经是越来越吃紧。
尚书张遵组织了绵竹民众修葺城墙,照顾伤员,上城巡逻,还组织了大批义勇军。若非如此,恐怕这绵竹城早已被攻破。诸葛瞻心中感叹,隐隐约约觉得没有服从皇帝的命令坚守城池,是造成今日困局的最大原因;但是局面已经如此,埋怨已经来不及,只有设法抱住这绵竹城池才是关键。
诸葛瞻仰望天空,阴雨即将来临,如果不赶紧将城内和城外的尸体处理干净,很难保证不会有瘟疫发生。魏军大营,远在二十里之外,如果有瘟疫,也只会影响蜀军而不会影响魏军,邓艾这一招可真毒啊。他没有回头,缓缓的命令身后的裨将军黄崇:“黄崇将军,你赶紧率军清理城内外尸体,必须赶在大雨之前完成,不得有误!”
黄崇的父亲黄权投降魏国,他从小就背着叛徒之子的名声。虽然从军之后,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带兵,奋不顾身的作战,但还是得不到上头的重用。这次若非成都无人,刘禅绝对不会派他跟着诸葛瞻来绵竹。黄崇在众将之中是没有什么地位的,于是,清理尸体、运送粮草这些后勤事务,一般就会交给他来做。
这时瘦小的黄崇出列,应了一声“遵命”,深施一礼,远远的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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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崇刚走,军师将军李球缓缓的走到诸葛瞻身前,对诸葛瞻抱拳深施一礼。李球和黄崇不同,他是已故征南大将李恢的儿子,身形高大、一脸正气,加之作战勇猛,深为诸葛瞻所喜爱。
当下诸葛瞻问李球道:“求正(李球字),你有何事?”
连日的激战,使得李球原本丰满的脸颊瘦了下去,变得黝黑黝黑的。他面色凝重之中,竟然带着一丝微笑,缓缓道:“诸葛元帅,李球以为,虽然我军连战连败,但今夜正是破敌良机。”
诸葛瞻不由得有些诧异,有些惊讶的问道:“此话怎讲?”
李球大声说道:“自我军守绵竹以来,第一战由少将军率兵,大破邓忠和师篡,杀伤魏军数千人;第二战,虽然我军落败,少将军中箭受伤,但是魏军也是伤亡颇重。自那以后,我军被迫退守城池,到今天已经有十二天,虽然屡屡打败魏军,但是我军也是损失惨重。
这其中主要的原因,其一在于邓艾士卒训练有素,精锐悍勇,而我军虽然人数上不吃亏,但半数是新招募的士卒,从来没有经过正规训练,实际上有战斗力的只有一万不到。其二,绵竹城池年久失修,破败不堪。我军以弱兵守老城,对抗精锐的魏军,必然不能持久!所以,如若我军再这么死守下去,必然会败给邓艾!”
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诸葛瞻面前提到一个“败”字,而且是蜀军中的大将,实在是行军打仗的最大忌讳。但李球是诸葛瞻的爱将,说得又在理,所以他根本没有责怪李球的意思,再问道:“那按求正所言,今夜正是破敌良机,又是何意?”
李球见诸葛瞻目光之中,颇有赞许之意,不由得面露喜色,他接着道:“属下以为,邓艾每日攻城,留下无数尸体,都是我军去收拾。邓艾的用意,其一在于让我军疲惫,其二是让我军感染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