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醒了云栖的思绪。
沈秘书推着她转过影壁时,风里突然漫进一丝清甜的竹露气——是了,偏院后墙正对着云栖竹径的边缘。
她望着院墙外那片墨绿的竹浪,喉间泛起熟悉的痒,像小时候蹲在竹荫下数笋尖时,总有碎叶飘进领口的触感。
到了。沈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,轮椅在廊下停稳。
云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上,叶片边缘焦黑,显然久未照料。
藏在发丝间的藤种突然发烫,顺着后颈窜进指尖,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,指尖刚触到枯卷的叶尖,便有暖流顺着血管涌出来。
嘶——她倒抽冷气。
那抹暖流裹着细碎的绿意钻进绿萝,焦黑的叶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,蜷曲的叶片缓缓舒展,甚至抽出了半寸新藤。
云栖盯着自己的手,掌心浮起淡青色的脉络,像藤蔓爬过皮肤。
五年前车祸后便如死灰般的感官,此刻像被浇了沸水的干茶,每根神经都在苏醒。
风掀起窗纱,竹浪的声响突然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沙沙声,而是夹杂着细碎的震颤,像有人在说悄悄话。
云栖闭眼,意识顺着掌心的脉络延伸——她能感觉到,地下有无数根须在土壤里游走,粗的如手臂,细的似发丝,最终汇向百米外的竹林深处。
画面突然炸开。
暴雨倾盆,雨幕里一辆黑色轿车歪在山路边,车灯碎成星子。
戴橡胶手套的手探进车底,扳手快速拧动螺丝,雨水混着血珠砸在金属上,溅起暗红的花。
云栖的太阳穴突突作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那是她的车,五年前那辆送她去机场的车!
砰——
院外突然传来机械轰鸣。
云栖猛地睁眼,额角渗出冷汗。
她扶着窗沿起身,透过纱帘看见院墙外的空地上,几辆挖掘机正碾过齐膝的野草,起重臂上挂着宏盛地产的红幅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,正是前几天在医院走廊见过的赵世坤,此刻正举着扩音器喊:今晚必须清场!
明天奠基仪式不能出岔子!
不能砍!
苍老的吼声响彻竹径。
吴伯佝偻着背从竹林里冲出来,灰色工装洗得发白,他扑通跪在挖掘机前,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铲斗:这竹子有灵!
当年夫人葬礼那天,整片林子一夜开了白花——
老疯子!赵世坤踹开脚边的矿泉水瓶,宏盛给了你三倍遣散费还不够?
保安呢?
把他拖走!
两个穿黑制服的男人冲过去,架着吴伯的胳膊往路边拽。
老人的鞋跟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沟,声音里带着哭腔:那是夫人用经血养了十年的竹!
砍了要遭报应的——
啪!
一记耳光抽在吴伯脸上。
赵世坤扯松领带,指节捏得发白:再嚎信不信我让你进局子?他转身冲司机吼,别理他,接着挖!
挖掘机的钢爪再次落下。
云栖的指甲几乎要戳进窗台,竹根传来的震颤里全是痛意——那些她刚才还在触摸的根须,此刻正被钢铁碾碎。
藤蔓在她血管里疯狂翻涌,像要替竹径喊疼。
阻它。她对着空气轻声说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。
地底传来闷响。
第一根竹笋破土时,赵世坤正点着烟。
他看着挖掘机的轮胎突然下陷,橡胶表面绽开蛛网似的裂纹——一根拇指粗的竹笋从轮胎里钻出来,带着新鲜的泥土。
见鬼了!司机跳下车,踹了踹陷进泥里的履带,这地底下长刺了!
更多竹笋冒出来。
碗口粗的竹根拱破地面,像无数条活蛇缠住挖掘机的底盘;拇指细的笋尖穿透轮胎,在橡胶上戳出蜂窝似的洞。
第二台挖掘机刚启动,铲斗就被碗口粗的竹根缠住,机械臂歪向一侧,重重砸在土堆上。
停!
都给我停!赵世坤的脸涨成猪肝色,他抓起对讲机喊,拿电锯!
把这些破竹子全砍了——
话音未落,整排竹林突然剧烈摇晃。
最前排的毛竹弯下腰,竹枝交织成网,将施工队围在中间。
有工人想往外跑,却被突然窜高的野蔷薇缠住裤脚,尖刺扎得人直跳脚。
妖怪啊!
这林子成精了!
惊叫声此起彼伏。
赵世坤退到卡车后,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工装上。
他摸出手机要报警,屏幕却突然黑了——所有信号都被密密麻麻的藤条缠住了基站。
云栖倚在窗边,掌心的血管鼓成青紫色。
她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根竹根的动向,却也能感觉到身体在崩溃:眼前浮起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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