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山呼海啸般的感谢声，渐渐平息。

然而，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，一种更加深沉，也更加无力的绝望，却如同潮水般，重新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
他们面面相觑，脸上的感激，慢慢被一片茫然与苦涩所取代。

是啊。

路，还是断的。

一个之前还算清醒的江湖名宿，苦笑着，摇了摇头，声音里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。

“《天魔策》，分崩离析，早已不全。”

“《慈航剑典》，更是被后人，自断了仙途。”

“而这最接近源头的《长生诀》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，依旧心有余悸的众人，长叹一声。

“却是一道，谁也无法勘破，谁也不敢去碰的……催命符！”

这番话，像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，沉甸甸地，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
他们忽然发现，自己陷入了一个，无比尴尬，也无比绝望的死循环。

能修炼的，是残篇。

完整的，练不了。

这所谓的登仙之路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一条，看得见，却永远也走不通的……绝路！

这世间，难道除了那位，得了仙人亲传的人文初祖轩辕黄帝之外，就再也无人，能踏上这条通天大道了吗？

不甘！

极致的不甘！

就在这片，足以将人溺毙的沉默之中。

渐渐地。

渐渐地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，再一次，汇聚到了一个点上。

一个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却又不敢轻易提及的……终极源头！

《战神图录》！

是啊！

一切的根源，不都在那里吗？！

蚩尤的魔神心法，源自于它！

轩辕黄帝的无上功法，也源自于它！

甚至……

一个让所有人，想到便头皮发麻，神魂俱颤的念头，浮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。

连那位，来自真正的仙界，身为玉清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的绝顶金仙——广成子！

在亲眼观摩了那四十九幅浮雕之后，都有所感悟！

这……

这其中蕴含的奥秘，究竟是何等的高度？！

这本所谓的“奇书”，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？！

那一刻，所有人的呼吸，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
他们的眼中，没有了之前的贪婪与觊觎，只剩下了一种，最纯粹的，源自于生命本能的……敬畏与恐惧！

恐怖如斯！

这四个字，是他们此刻，唯一能想到的，用以形容那部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话之物的词语。

也就在这一刻。

他们才真正理解了，“仙”这个字的重量。

也才真正看清了，自己所处的这方江湖，究竟是何等的……渺小。

曾几何时，武林中，也曾出过“神游玄境”的陆地真仙。

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，一度让世人觉得，武道，便是通天之道。

人，定可胜天！

人，既是仙！

所谓的仙人传说，也渐渐地，被当成了古人，因见识浅薄，而产生的虚幻崇拜。

可今天。

叶长风用一个《长生诀》，用一个真实存在的广成子，将他们所有人的幻想，都击得粉碎！

仙界，是真的！

仙人，也是真的！

他们并非不存在，只是，早已远离了这世间的纷扰。

而他们这些，所谓的“陆地神仙”，所谓的“武道宗师”，在那些，动辄便能参与“武王伐纣”、“涿鹿之战”的真正仙人面前。

又算得了什么？

蝼蚁！

甚至，连蝼蚁都算不上！

这个认知，像一把最锋利的刀，狠狠地，刺进了每一个武道强者的心脏。

尤其是像李寒衣、司空长风、邀月、祝玉妍这等，早已站在了人间武道之巅的人物，此刻心中的冲击，更是无与伦比！

他们感觉，自己穷尽一生，苦苦攀登的，不过是一座小土丘。

而在那土丘之外，却矗立着，一座座，高耸入云，直插仙界的……神山！

这种巨大的落差感，几乎要将他们的道心，都彻底冲垮！

过往，所有关于华夏九州起源的争议。

所有关于涿鹿之战，武王伐纣等远古记载中，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神话色彩。

在这一刻，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！

他们的思绪，被强行拉回到了那个，神魔并存，仙人临凡的……洪荒年代！

整个世界的面貌，在他们的眼前，被彻底颠覆！

原来，他们引以为傲的江湖，不过是仙人眼中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
原来，他们争斗不休的天下，不过是神魔战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