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轰鸣,余音未歇。
金山寺的钟楼角落里,玄苦瘦削的身影裹在一件打了数个补丁的破袈裟里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他双目紧闭,面容沉静,左手持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,右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前的木鱼。
木鱼声单调而机械,与他口中喃喃念诵的《金刚经》经文交织在一起,在这清冷的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。
然而,他那看似古井无波的心湖之下,却正翻涌着凡俗的波涛。
“佛法进度百分之九十七点零三……百分之九十七点零三……”
他的心在呐喊,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嘴里念的是佛祖,心里数的却是进度条。
就差最后那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二点九七了!
只要攒满一百,他就能剃度受戒,拿到正式编制,成为一名真正的出家人。
到那时,晨钟暮鼓,青灯古佛,再也不用理会那红尘俗世的纷纷扰扰。
前世,他是个被996工作制榨干了最后一丝灵魂的社畜,最终在一次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,光荣地倒在了办公桌上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,已经成了金山寺的一个小沙弥。
经历了那地狱般的过劳生活,玄苦这一世唯一的愿望,就是彻底躺平,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和尚。
为了这个崇高的理想,他勤勤恳恳,每日念经敲木鱼,风雨无阻,眼看就要功德圆满。
可天不遂人愿。
就在昨夜,师父圆寂前留下的那个紫檀木匣,竟毫无征兆地绽放出诡异的金光。
光芒散去后,木匣内壁上浮现出一篇密密麻麻的金纹契书,抬头四个大字——“九凤还恩契”。
契书之上,赫然罗列着九个女子的姓名,而排在首位的,正是“苏月凝”三个字。
玄苦当时就觉得头皮发麻,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。
他试图用指甲去刮那金纹,却发现那字迹仿佛烙印在木头深处,根本无法撼动分毫。
“咣啷啷——”
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铃声猛地从山门方向传来,打断了玄苦的回忆。
他眉头一皱,还没来得及细想,就见师弟慧通连滚带爬地冲上钟楼,一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白得像纸。
“师兄!师兄!不好了!”慧通上气不接下气,指着山下的方向,声音都在发抖,“山……山下来了好多人!九……九队人马,全是女子!打头的那个,自称是苏家大小死姐,身后……身后还跟着一支披麻戴孝的棺材队,说是……说是来认夫君的!”
玄苦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手腕一抖,那敲了半宿的木鱼“啪”地一下脱手飞出,不偏不倚,正砸在他光着的右脚大拇指上。
“嗷!”
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,玄苦疼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,抱着脚在原地直跳脚,也顾不上什么高僧风范了,怒道:“认哪个夫君?!老子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清冷如冰雪的女声,竟穿透了厚重的钟楼墙壁,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“玄苦大师,家父苏振南临终前曾亲口立誓——苏家有女,必嫁救命恩人之后。昔年,令师玄明禅师于火海之中救下我苏家满门。师债徒偿,你便是我苏月凝命定之人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钟楼的木窗外,一道刺目的红色身影踏着未融的残雪,一步步走进了金山寺的山门。
那女子一袭红裙,在满地素白和寺院的青灰色调中,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,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咄咄逼人。
在她身后,八抬大轿稳稳停下,一箱箱朱漆描金的嫁妆箱笼被随从们抬了出来,几乎堆满了整个山门前的空地。
金光闪闪的器物晃得人眼花,引得早起上香的香客们都停下了脚步,纷纷围拢过来,甚至有人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瓜子,兴致勃勃地嗑了起来。
玄苦透过窗缝看着这夸张的阵仗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下意识地缩到巨大的铜钟背后,冷汗涔涔而下。
他想起了昨夜那份诡异的契书,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——毁了它!
只要契书不在,这桩荒唐的婚事自然也就不作数了!
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匣,刚要催动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丝微弱佛力将其震碎,那木匣上的金纹契书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焰。
火焰并未燃烧木匣,而是直接透体而入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“啊——!”
玄苦惨叫一声,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像是被投入了炼丹炉,剧痛难当。
与此同时,一个冰冷空洞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:“恩未还,契不灭。违者,佛火焚魂。”
他疼得蜷缩在地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满地打滚。
剧痛之中,一个半透明的面板突兀地在他眼前浮现。
面板左侧,是一道金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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