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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织主令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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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三刻的云锦阁议事厅,青石板地被晨露浸得发暗,十二盏铜灯将雕花木梁照得透亮。

顾桑染站在主位前,袖中纸卷被掌心的汗洇出浅痕——那是她熬了半宿写就的《织主令》,墨迹未干时还沾了半片蚕茧碎屑,此刻正硌着她的指腹。

吱呀一声,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
程三爷柱着乌木拐杖跨进来,银须在晨风中颤了颤:顾姑娘,老哥哥来迟了。他身后跟着陈东家,捧着个红绸裹的锦盒,云锦阁的绣娘举着烛台,暖光漫过他发福的脸,照得他眉梢都带着笑。

再往后是各坊主,瑞云坊的周掌柜搓着粗茧的手,扬州锦绣楼的孙娘子抱着个蓝布包,里头估摸着是祖传的织谱——昨日看了九霄龙纹锦,这些人眼里的火到今儿都没熄。

沈昭之最后进门,月白官服洗得发白,却浆得笔挺。

他冲顾桑染颔了颔首,在末位坐下时,靴底蹭过青砖的声响让顾桑染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等你织新天的模样,夕阳里他的眼尾被镀了层金,比龙纹锦的光还暖。

人齐了。程三爷柱杖击地,顾姑娘,这织道的新经纬,该由你引头了。

顾桑染展开纸卷,墨迹在烛火下泛着墨香:今日立三条规。

其一,缫丝用茧分三等,春茧单颗重三钱以上为上,二钱五为中,不足二钱者只可做粗绸——往后不许拿次茧充好,坑织工的手。台下响起抽气声,周掌柜的粗手重重拍在桌上:顾姑娘这是给咱们缫丝女撑腰!

其二,染色用靛蓝须晒足百日,苏木熬汁必去渣三次。她指尖划过纸页,从前染坊拿生水兑染料,布面发脆易裂,往后每匹布出坊,得挂染正木牌——牌子由各坊织工轮值检查。孙娘子突然抹起眼泪:我家阿妹去年被烂染料蚀了手,到今儿还握不住梭子...

其三,织机分官式、民式。

官式织龙纹、团花,给贵人穿;民式织斜纹、素锦,让百姓买得起。顾桑染声音渐高,往后织工按件计酬,每月初一各坊张榜,工钱多少、织了几匹,人人看得明明白白!

好!陈东家猛地站起来,锦盒咚地搁在桌上,顾姑娘这规矩,是把刀砍在旧弊上!他掀开红绸,里头躺着枚金梭,梭身雕着缠枝莲,梭尖嵌着粒鸽血红宝石——正是从前织业联盟的信物。

程三爷颤巍巍起身,枯瘦的手抚过金梭:老哥哥在织行混了四十年,见过拿丝当草的,拿织工当奴的。他转向顾桑染,可今儿见你织的龙纹锦,见你定的规矩......金梭递到顾桑染面前时,他的指甲盖泛着青,天下织主,该是你。

议事厅突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。

顾桑染伸手去接,指尖刚碰到金梭,腕子就被程三爷攥住。

老人的手像老树皮,却烫得惊人:这梭子不是权,是秤。

往后你称丝,称织工,称这天下的良心。

咚!不知谁先跪了。

周掌柜扑通砸在青石板上,孙娘子扶着桌沿往下跪,连沈昭之都欠了欠身。

顾桑染攥紧金梭,掌心的茧磨得梭身发烫——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蚕种纸还在箱底,当年她蹲在蚕房里数蚕龄的日子,突然就清晰得像昨日。

织主!不知谁喊了一声,满厅的织主声浪撞得梁上灰往下掉。

顾桑染喉头发紧,正要说话,沈昭之忽然站起来。

他官服上的补子被烛火映得发亮,是只振翅的鹤:顾织主,在下有个提议。

沈大人请说。

设织学院。他目光扫过台下粗糙的手掌、浑浊的眼,让十岁的小织娘学挑丝,二十岁的织工学新样,五十岁的老织师传手艺——往后织道不绝,靠的不是哪个人的手,是千万双手。

顾桑染的呼吸顿住了。

她想起从前在蚕房,只能偷着看嫡姐的《织经》;想起第一次摸织机时,手指被综线勒得渗血。我应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,每月初三、十三、廿三,我在学院讲三梭错锦法——从前这法子是我夜里躲在柴房琢磨的,往后要让天下织工都能学。

台下炸开了欢呼。

陈东家突然捧起另一个锦盒,这次掀开红绸,是方羊脂玉印,天下织主四字阴刻,在烛火下泛着暖光:旧联盟的印早该换了。他把印塞进顾桑染手里,往后织行的规矩,由你定。

顾桑染捏着玉印,分量压得手腕发沉。

她望着台下发亮的眼睛,忽然想起昨日苏文远撞在木台上的额头,想起那些挤在台下摸龙纹锦的织工。从今日起,她举起玉印,织艺有规,丝道有法。

掌声如雷时,角落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。

柳如眉垂着头,绞着帕子的手指泛白。

她袖中密信被汗浸得发软,上头织主已立,局势不稳的字洇成了团。

等众人涌去看玉印时,她悄悄退到廊下,帕子一松,密信滑进袖中。

月上柳梢时,城外驿站的灯笼被风刮得摇晃。

柳如眉缩在墙根,望着信筒上八百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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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4:feil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