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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绣技堂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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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进桑锦坊时,顾桑染正蹲在染缸边,指尖捻起一缕新染的湖绿丝线。

丝线在她指腹游走,像条温驯的小蛇,尾端还沾着靛蓝染液,在青砖地上洇开个淡青的圆。

顾姑娘,木牌送来了。周婶的儿子小栓子抱着块朱漆木牌挤进来,木牌上绣技堂三个墨字还带着湿意,凑近能闻见松烟墨的苦香。

苏菱正带着两个小织娘理丝,闻言手一抖,竹梭啪地掉在竹匾里。

顾桑染伸手接住木牌,指腹擦过绣字最后一捺的笔锋。

这是她昨夜在油灯下写的,原本想找个先生题字,可翻来覆去总觉得不如自己写得痛快——绣技堂是给织娘们开的,字也该有织娘的骨。

明日辰时挂在西厢房。她转头看向苏菱,对方正弯腰捡竹梭,耳尖红得像染缸里刚捞起的茜草,苏师傅,首批收十二人,你挑。

我...我挑?苏菱直起腰,绣绷上的并蒂莲被她捏出褶皱,可我...我才学了您的叠丝绣三天。

你在苏绣坊学了十年。顾桑染把木牌靠在染缸上,木牌影子里,赵阿婆正踮着脚往梁上挂红绸,银簪子在发间晃,阿婆说你理丝时能分出八根单丝,这手艺苏州城找不出第二个。

赵阿婆的红绸刷地垂下来,扫过她眼角的皱纹:我活了六十岁,头回见哪个坊主把绣娘当人待。她颤巍巍摸向木牌,老茧擦过绣技堂三个字,从前学手艺得给师傅磕三个响头,偷学半针要被打断手。

如今你开堂教,还管饭...你呀,早不是织娘了。

那是什么?顾桑染笑着扶她坐回藤椅。

赵阿婆从怀里摸出块包着蓝布的糖,塞给旁边睁圆眼睛的小织娘:织主。

织主二字像颗小火星,噌地窜进顾桑染心口。

她望着满屋子低头理丝的织娘,织机声比往日更密,像春蚕在说悄悄话。

窗台上的炭盆烧得正旺,暖烘烘的热气裹着丝胶的甜香,漫过染缸,漫过木牌,漫过每个人沾着染液的指尖。

三日后。

蝶舞莲池的最后一针落下时,顾桑染的指尖沁出细汗。

苏菱举着绣绷的手在抖,绷上的蝴蝶翅膀用了十二种渐变色,最浅的那抹月白,是她凌晨三点蹲在染缸前调了七次才成的。

顾姑娘,这...苏菱喉结动了动,比苏绣坊的百蝶穿花多了三层晕色。

丝是活的。顾桑染用软毛刷扫去绣面上的浮线,你看这蝶须——她指尖点过绣绷右下角,用的是缫丝时挑出的细尾丝,比普通绣线细三倍,在光下会泛金。

织机声突然停了。

所有织娘都凑过来看,小栓子扒着门框喊:荣锦庄的刘掌柜来了!

刘掌柜刚跨进门槛就被绣绷晃了眼。

他原本是来收上批云纹锦的,此刻却像被定住了,青缎马褂前襟蹭上了染缸灰都没察觉。

这...这是...他伸出食指,又缩回来用袖口擦了擦,才轻轻碰了碰蝴蝶翅膀,好个蝶舞莲池!他突然拔高声音,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,这锦能上贡!

顾桑染心尖一跳。

荣锦庄是苏州最大的绸缎行,刘掌柜走南闯北二十年,连宫里的织染局都打过交道。

刘叔说笑了。她压下翻涌的心跳,不过是坊里新试的绣法。

说笑?刘掌柜从怀里摸出放大镜,凑近看了半柱香,镜片上蒙了层白雾,你看这莲瓣的水纹针,针脚细得能数清;蝶翅的滚边用了锁子甲针法,从背面看都是整整齐齐的十字。他突然抓住顾桑染的手腕,我出五十两,这匹锦卖给我!

五十两?苏菱倒抽口凉气。

普通绣锦一匹最多卖八两,这还是头回见。

顾桑染却没接话。

她望着刘掌柜发红的眼尾,想起前日在茶棚里听的闲谈——京城新封了位玉贵妃,最喜苏绣,宫里的采办每月都要往江南跑三趟。

刘叔。她抽回手,指尖轻轻敲了敲绣绷,您若肯把这匹锦送到京城,我分文不取。

刘掌柜的胖脸僵了僵:顾姑娘这是

但得劳您跟采办说句话。顾桑染从袖中摸出块染了茜草的丝帕,帕子上用金线绣着桑锦坊三个字,就说这锦的绣法,苏州只此一家。

刘掌柜盯着丝帕看了许久,突然大笑起来,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晃出来:好!

我这就让人用快马送,明日一早就走!

他风风火火走后,顾桑染摸着绣绷上的蝴蝶,耳边又响起赵阿婆的话。

织主...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京城的天,该变一变了。

可没等她高兴两日,麻烦就来了。

顾姑娘,王记布庄的张老板说要退订。小栓子跑得满头大汗,他说...说桑锦坊的绣技是偷苏绣坊的!

顾桑染正给新收的绣娘示范缠针,竹梭当啷掉在地上。

她弯腰去捡,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砖,突然想起前日在街角瞥见的顾锦瑶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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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4:feil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