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意如实质般，将空气凝成了冰渣子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这里是徐婉与陆瑾涛的家，可徐婉只觉得，这儿比冰窖还冷。

“陆瑾涛，我们离婚吧。”徐婉咬紧嘴唇，硬生生将声音压得平稳了些，然后将那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推到陆瑾涛面前。

她早就受不了这段有名无实的荒唐婚姻了。

要不是顾忌两家那点盘根错节的关系，还有眼前这张虽然冷得掉冰渣、但确实帅得惨绝人寰的脸，她现在就能把协议直接拍陆瑾涛脑门上。

但此刻的陆瑾涛呢？

他正全神贯注盯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过分漂亮的脸，不禁让徐婉有些分神。

那是一张糅合了少年清澈与男人深沉的脸，而那双眼睛，更是像笼罩在薄雾后的寒星，偶尔闪过一丝光亮，快得让人抓不住含义，更多时候则是沉寂的、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感，让你永远猜不透那深邃的底色下，究竟藏着什么念头。

然而此刻，这双惯常莫测的眼，却盛着徐婉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纯粹的专注与温柔。

徐婉知道，陆瑾涛这又是在欣赏他的小青梅的社交账号了。

果不其然，手机屏幕上，是苏淮刚发的朋友圈。

照片里，有个穿碎花裙的少女立在樱花树下，阳光透过花瓣缝隙洒在她身上。

她笑得像个快烂的柿花，甜是甜，但感觉像某个名媛培训班里量化生产出来的，充满了浓浓的塑料感，粗看还好，细看就有些膈应了。

但陆瑾涛就是吃这一套，准确来说，是只吃苏淮这一套。

他头都没抬，修长指节有节奏地叩击桌面，语气淡漠又烦躁：“徐婉，别闹。”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徐婉又补了一句。

陆瑾涛愣了一秒，这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，他看着徐婉的神情，感觉她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窗外，雨似珠帘垂落，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，清脆而嘈杂。

听着这雨滴的清脆嘈杂，和着陆瑾涛那淡漠的质问，徐婉只觉得一股邪火蹭地窜上来，烧得她心烦意乱。

这一烦躁，胃部深处便传来一阵熟悉的、细密如针扎般的绞痛。

她下意识地用一只手臂环绕住疼痛处，但在手指触及到身侧的时候，却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口袋里那张折叠得棱角分明的纸——

是那份放了好几天的诊断书。

硬邦邦诊断书硌着指腹，像蛮横无理的霹雳，将她整个人打回拿到它时那个阳光刺目的午后——

胃癌晚期，医生的话如梦魇般萦绕耳畔：“如果发展迅速可能只剩一年……”

徐婉记得自己刚拿到诊断书那会儿，直接就在医院里崩溃了，“一年啊！我还不到三十岁，居然就要英年早逝了吗？医生，你真的没有误诊吗？”

听了这话，医生又公式化地解释着各种可能性，最后看着徐婉那副魂飞天外、下一秒就要就地躺倒的样子，只能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口吻说：“徐小姐，先别自己吓自己。现在医学发展快，也许…趁着状态还行，想吃什么，想去哪儿，就抓紧点？”

虽然医生又说了很多安慰的套话，但徐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，那些话语从耳朵传进脑子里的时候全都被她自动翻译成了：你快死了，准备后事吧。

那一刻，徐婉是真的有些绝望了……她盯着诊断书，脑子里除了‘完了，要死了，这个专家是个假幽默的庸医，我得在医院闹起来’，但另一个念头也异常清晰——

“亏了！太亏了！我这辈子睡过的男人，严格算来就陆瑾涛一个！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冷疙瘩！早知道……早知道就该趁着年轻多撩几个帅哥，哪怕只看脸呢！”

这种死到临头还在纠结‘没睡够帅哥’的念头，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无可救药，但又莫名地感到一丝荒诞的解脱。

心态诡异地稳住了。她转念又想，说不定这专家昨晚喝大了手抖呢？过阵子换个医院查查，没准就翻案了？

可惜她有点怂。她怕自己再去查一遍，还是一样的结果，怕那点渺茫的希望彻底被碾碎，怕癌症没先弄死她，她自己倒先被吓死了。

所以干脆就当这绝症是真的，剩下的日子，怎么痛快怎么来，怎么嚣张怎么活。

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骨灰级颜控，而陆瑾涛那张脸，恰好是她审美金字塔尖上的尖儿，顶配中的顶配。

所以哪怕婚后陆瑾涛拿她当空气，但只要一看到他那张帅得惊心动魄的脸，她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性”的弦就“啪”地断了，一不小心就默默干了不少蠢事。

比如远的，结婚后才发现陆氏集团资金链快断了。首次感性碾压理智，她拉下脸，求着大哥徐舟把到嘴的肥肉项目让给陆氏，明知这项目对大哥的公司意味着什么，她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。

又比如近一点的，陆瑾涛车祸住院，她衣不解带，日夜守候，盼他康复。

其实倒不是多情深义重，主要是那张俊脸要是落了疤或者歪了，她怕自己对着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