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那个女子毕业的晚会上，可能是受不了身边朋友和老师的异样目光，她非常冷静、绝情地羞辱了一顿库尔特。

你和我一个天，一个地……你有什么资格……你只是一个贱奴所生的贱种……不要再骚扰我，有多远滚多远……

过去几十年了，库尔特记得不太清了，只记得当时自己的那份悲愤和耻辱。

被当众羞辱的库尔特那个时候，只能低着头颅，双肩微耸，不知所措的等待着，想走，但那些人的目光，让他无法动脚。

或许那天那个女子的心情很不好，一直骂，一直骂……

就在库尔特羞愤地想要一头攒死的时候……

一双干净、白皙的手托起了他的双肩，顺带擦去了他脸上委屈的泪水。

“大哥，你终于回来了，我还以为你要直接进宫面圣，刚打了个大胜仗，不去庆祝，来这做什么……”

库尔特不太记得当时俾斯麦说了些什么，因为那时他只有无尽的错愕。

那个女人看到俾斯麦，眼冒桃心的上前搭话，对着俾斯麦扭捏的介绍自己。

结果俾斯麦冷淡的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继续和自己说着什么，记不得了。

只知道，俾斯麦说完，和自己勾肩搭背的走了出去，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离开。

自小就受尽冷眼的穷酸小子，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。

那时已是天之骄子的俾斯麦，居然破天荒的对一个人表达了如此尊敬的善意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为吃惊。

许多人都对那个女子的不智嘲笑万分，说她不识货，连俾斯麦都要那么恭敬的人，不好好珍惜，是个十足的傻A。

虽然后来俾斯麦在门口和自己说，只是借他离开那个虚情假意的宴会而已，是自己帮了俾斯麦的忙。

但库尔特识好歹，知道如果没有俾斯麦的出手，自己肯定颜面尽失。

后来那个女子甚至专门向自己道歉，并表达了想要和好的意愿。

然而自己看着曾经深爱无比的女人，不复以往的骄傲高昂，现在低头温顺的模样，一句话没说，走开了。

那个时候，他明白了自己喜欢的不是那个女人本身，只是喜欢那个恣意妄为的年少轻狂。

在那个女人羞辱自己的时候，自己尽管羞愤欲绝，还是喜欢的。

但当她谨小慎微地想要讨好俾斯麦的时候，库尔特就知道，她已经从自己的生命中出局了。

在那之后，库尔特由于俾斯麦的一时善意，成为了帝都的风云人物，甚至连武皇帝都亲自召见。

然后便受到重用，参与对外的各大小战争，逐步走上光荣的一生。

大营里，俾斯麦想了想，还是说道：“你的儿子，黑尔伯格，我是知道的，冒名参军，是个绝对的战争天才，而且敢于亲临战场，数战不死，保命的功夫也是好手。”

库尔特傲娇的笑了笑，但扯动了脸上的肌肉，疼得“嘶”倒吸一口凉气。

那是当然，自己的儿子，虽然自小和母亲生活在弗兰兹，但肯定遗传到自己的优点。

“别想了，他有自己的安排，想要亲身从底层一步步爬起，像他的老子一样。不用你的破格提拔，拔苗助长，那才是害了他。”

俾斯麦看了眼这个昔年的老友，还是那个倔脾气，一直崇尚从底层做起，拒绝任何的人情世故，连武皇帝的破格提拔，也敢拒绝。

但不得不承认，像他们父子这样的天才，就像大粪包裹的金子，总会坚强地褪去压在自己身上的污秽，展露自身的金光灿灿。

出淤泥而不染。

但时间不等人，如果自己死之前，没有给年轻的皇帝，重新打造新一代，年轻一代的班底，他如何能坐稳这个皇位？

又怎么能完成自己庞大到几乎看不到成功可能性的理想？

自己不怕死，但不想在自己死前，留下太多的遗憾。

“我等不起了，他最多只有七年的成长期，如果届时他无法通过自身的努力，坐上那个位子的话，一切都晚了。”

库尔特看着言语平淡，但满脸忧色的国师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从自己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，他就从来没有过这么不自信的时候，仿佛对未来失去了希望，对某个坏的结果充满了担忧。

他可是俾斯麦，什么时候也会有这种颓败的模样？

一时间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
桌子上是一份严密封合的信封。

那份龙德施泰特和黑尔伯格共同制定的计划，终究还是没有提上行程。

一切都来不及了，今夜的战事，不允许帝国军队这边再改换部署，只能按着原计划行动。

十一月底，帝都的气温最冷应该有零下。

这是楚麟在天色黑下来之后，看到院子里水缸结了层薄冰，据此判断出来的。

莱茵帝国雄踞旧世大陆的中心，号称天下正统，帝都维也纳的气候，应该是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