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姐,真的好累……”就在李查德去探望他那亲爹程郡马时,就在庄园一处平坦的小山坡上,一个大约七八岁,穿着粗布绣花罗裙的小丫头,稚嫩的小脸儿带着倦意,情绪有些低落。
小丫头将手里的小挎篮子顺手往地上一丢,甚是委屈。
“六姐,之前你跟我说,我们不用在意大姐如何,只要好好的讨好那个二哥就行。可是自从二哥回到家,并没有任何变化。甚至现在……”
“七妹……”程芃抿了抿嘴,一时语顿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程芃与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样,同是程家二房程郡马的庶出闺女。只不过这些年一直是冯姨娘当家,虽说吃穿用度不曾克扣,但比起前头冯姨娘所生的程菲,还是差距甚大。
可再如何,程芃平日里也是丫鬟婆子在一旁伺候,锦衣玉食,闲暇时琴棋书画,亦或者女红针凿,何曾穿着粗布罗裙,下地做过农活。
事实上,别说关系还算亲密的异母妹妹受不了,程芃这些天也很辛苦。
但再辛苦,至少还有命在。那在人前惯会装腔作势,实则心狠手辣的冯姨娘,是没落到一丝一毫的好,甚至那个总是自命不凡,觉着高人一等的程菲,现在形容枯槁,哪里还有当日弱柳扶风般的娇弱美态。
而这般大变化,不过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。
程芃知道,有这般惊人变化的,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冯姨娘所生的那三个,这里头也包括自己。谁让她也是程郡马的女儿。
程芃对于她那个十几年都不曾出现的二哥,这些日子的举动,多少能理解。换做是她,这杀母之仇谋害之恨,若是没有能力报复也就罢了,现在有能力,没将人碎尸万段,真的已经够大度的了。
想到此,程芃长呼了口气,身上取出了一块贴身存放起来的丝帕,甚是仔细地擦拭干净她那七妹稚嫩小脸上,不小心沾染到的泥土,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,轻声宽慰道:“其实,这里除了需要我们自己动手做哪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外,日子并不比在程府时差多少。”
“六姐……”
“至少,每日不需要惴惴不安的担心,被那冯姨娘给暗害了,不是么。”
“嗯。”程七娘低着头想了想,笑道,“阿星那家伙,怕是在这里适应最快的。”
阿星,程星,程七娘同胞弟弟,程郡马最小的儿子。
“六姐,你……好不容易得了长公主那赏花品鉴大会的帖子,现在怕是去不成了。再过两年,你便该成年行笈礼了……”
这天,是一天天寒冷了,此刻秋风瑟瑟。程七娘眺望着那不远处一片片成熟的麦田,不知怎的,想到了即将举行的,一年一度的赏花品鉴大会。
大齐京城,每年腊月初十,长公主府都会举办赏花品鉴大会。这赏花品鉴大会,欣赏品鉴的是茶花,却也不仅仅只是茶花,还有人。各家有待字闺中的千金,以及准备迎娶媳妇的才俊们,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相看一二。
大齐虽说民风比起前朝,要开放不少,可对于养在闺阁里,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千金官家小姐们,每年也就几个特定的日子,可以离开府院。至于结秦晋之好,虽说也讲究一个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”,但多多少少会考虑一个门当户对,在正式议亲前,少不得互相打听一二,在细细观察一番。
毕竟,对于女儿家而言,嫁人无疑是第二次投胎,谁都想给自家闺女找个有前途,有才华,最主要懂得疼爱人的好女婿。作为男方,当婆婆的挑选未来儿媳妇时,谁也不会想找个泼辣刁蛮的。
所以,像在长公主府举办的赏花品鉴大会这样的难得的好机会,是一帖难求。即便程芃是程郡马的嫡亲闺女,毕竟是庶女,若不是前头程菲正值青春少艾,即将成年行笈礼,若不是那位月珞郡主唯一的亲骨肉荣郡王,被寻回,且又正值圣宠。
只怕,也不会收到长公主府派发的赏花请帖。
现在即便有帖子又如何,还不会犯了大罪,被一锅端,虽然还没砍头,到底失了自由,而且每天从早忙碌到晚。
还想参加什么赏花品鉴会,下辈子吧。
程芃自然能明白她那七妹的担心,不能再参加赏花品鉴会是小,再过两年她也将成年行笈礼是大。因为在大齐这边,儿女亲事是大事,所以但凡家中有闺女待字闺中,大多十二三岁时便慢慢相看起来的。若再早些,也并非没有。基本上,行了笈礼后,最多再留上一两年,必然出嫁。要不然,就留成老姑娘了。
现在这般,虽说程郡马那名衔并没有褫夺走,到底不比从前,更不要说还是庶出。
程芃正因为很清楚自己当前的身份地位多少有些尴尬,是高不成低不就的,所以在得知她那异母二哥竟然真的活着,而且顺利回到京城不说,还赐封荣郡王后,便坚持抱大腿。无非想求个庇佑,回头能找个简单点,门第也不用很高的人家,只要是正妻就成。